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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制作人大伟赫姆琳(David Hamil)的问答
(Q&A With Series Producer David Hamil)

「三年前,生灵的远征制作小组立下雄心壮志:我们要彻底改变观众对动物迁徙的想法。小组成员有个信念。从开始拍摄时,我们就想着一个画面:工作完成后,观众观赏了我们的系列节目。隔天早上他们起床后,也许凝望着田野或海洋,或是抬头望向蓝天。这时,如果他们看见大队迁徙的动物时,不会只是说『哇!好美啊!』希望他们会说的是『哇!我替你们加油......』」

制作小组拍摄到的极可能地球上最大规模的大型哺乳类动物迁徙:它们就是牛羚。在这趟旅程中,什么事最让小组惊叹不已?

这真是地球上规模最大、最具代表性的迁徙行动。每年,一百多万只动物跟着雨水浩浩荡荡前进。动物行进时,必须渡过许多河流。其实,它们以前就到过这些地方了。这其中有趣之处在于,我们见到了负责喊出发的动物。这个决定是带着小家伙的妈妈下的,而不是爸爸。斑马跟随在后。当然,鳄鱼已经虎视眈眈了,这些鳄鱼都是超级巨大的家伙。

我们知道有时候动物没办法平安渡河。我们拍摄到许多很戏剧性的场面。有次,一只母牛羚带着小牛羚,看起来明明就是能安然过河了。谁知道,就在下一秒,突然冒出一只鳄鱼,迅速抓走小牛羚后,立即下水消失不见。这大概要数最令人心碎的一幕。一开始,小组成员很难接受这样悲痛的景象,就算现在看着节目,还是一样叫人难过。透过这节目让我们看见,动物在它们的迁徙模式中所面临的超级危险;而这样子的冒险无非就是为了食物和活下去!

我们拍摄时面临许多时间上的挑战,像是他处突如其来的大雨,迫使牛羚的旅程必须倒退160公里。虽然如此,我们还是顺利捕捉到生命的循环──过去,这是很难在一季内完成的。牛羚的故事很具代表性;说到大型迁徙,一定得把它们算进去才行。我们的挑战是以不同的方式诉说它们的故事。我们使用最先进的摄影机,搭乘新型直升机,还采用最新高分辨率、能处理慢动作的摄影机,捕捉下无数精彩的画面。

拍摄白耳赤羚的迁徙要算是最危险的任务之一。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过程的种种?

苏丹真的是个很危险的地方,饱受内战蹂躏好几十年。二十多年来,苏丹是管制的,要进入这个国家根本不可能。科学家和研究人员无从得知究竟还有没有白耳赤羚的存在。最后一次拍摄到白耳赤羚是在1982年了。这次,国家地理频道与野生动物保护协会(Wildlife Conservation Society)合作,想办法进入苏丹南部,所以我们才得以拍摄到这个故事。这次的行程可真是一大壮举:工作小组连续好几天都在不能算是道路的路上奔驰,常常觉得不知身在何处。我们搭乘的卡车有四十年历史了,越过布满地雷的大地。许多曾当过兵的人住在这片土地上,时不时便拿出AK-47步枪挥舞。能够拍摄到这个故事象征小组成员合作无间、互信互赖。这点,我真的感到相当骄傲。

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地,相反的,我们找到一大群赤羚──数量应该将近一百万。它们数量之多,遍布范围之广,只有牛羚的迁徙能与之比拟。无论是就科学发现而言,或是就正在发生的迁徙而言,这都是令人大感兴奋的!而我们竟能在这一刻拍下整个过程!赤羚在干季迁徙。这个时候,所有的公赤羚全聚在一起打群架,为的是吸引母赤羚的注意。它们激烈地打斗,甚至可以到杀死对方的程度。在这一段期间外,赤羚通常不会像这样成群结队挤在一起;它们多半四处分散,各走各的。

赤羚相当容易受到惊吓,所以,要捕捉到这个场景难度非常高。但能亲眼看到这些动物,纪录下它们的生活,而且,对未来更进一步对了解赤羚、了解牠们的迁徙模式、甚至是了解这个地区等有所贡献,实在叫人惊喜。

马利象的迁徙同样也是相当戏剧化的。拍摄马利象时,小组成员面临那些挑战?或必须采取那些防范之道吗?

记录马利象的影片不多。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,人类为了获取象牙而猎杀大象,所以它们很容易受到惊吓。在如此近距离的状况下拍摄大象确实是一大挑战。

我们必须特别采取保护措施,以免让大象察觉我们的存在。马利天气热的不得了──气温往往飙至华氏120度(译注:约为摄氏48度),但小组成员在那里时,不能用洗发精、乳液、肥皂,也不能穿洗衣粉洗过的衣服。我们还必须躲在顺风处,象群才不会发现我们。

摄影师鲍伯普尔(Bob Poole)很懂得拍摄大象,也了解大象行为的意义。每天他都混到象群里去,但他知道一定要待在顺风处。如果没这么做的话,他身旁没有树可让他爬,汽车又停在太远的地方。如果大象嗅到他的气味,他可是身陷险地,会遭到攻击的。但鲍伯功成身退,带回记录沙漠大象的影片,在我看来,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拍摄片。

能不能跟我们谈谈,工作人员为了拍摄游隼和密西西比河上飞舞动物的迁徙,而花的时间与心血?
北美一带,迁徙规模数一数二的鸟儿都称密西西比河为家。我们追踪了这个过程长达两年之久。迁徙是由冬转春时展开的──在南来北往的过程中,许多色彩鲜艳的鸭子、鹅、鹈鹕、天鹅、捕食性鸟类,通通来到这条河道上,找吃的和住的。

我们在这里拍到游隼,那真是既精彩又叫人吃惊的画面。游隼高高坐在河旁的悬崖上。它们坐着等同样因迁徙而经过这一带的呜禽。我们拍到一个野生游隼的巢里,一只忙着迁徙的鸣禽落入母游隼之手,最后成了小游隼的餐点。

为了拍摄这个景象,摄影师尼尔勒亭(Neil Retting)一连两星期,每天都花12小时,躲在一道从120公尺高崖上垂下的帘子后。他每早爬上崖去,一动也不动的坐12小时,以便清楚捕捉到游隼的身影,还得小心,不能吓跑它们。入夜后,尼尔再绑着绳子,从崖上垂吊回地面上。据我所知,从没有人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拍摄野游隼巢。

让我们来谈谈飞行生物的迁徙──蜉蝣。像大雷雨这样这单纯不过的自然现象,都可能破坏生态平衡。

蜉蝣历经的是一段垂直的迁徙:它们从密西西比河床迸出,浮出水面、爬上植物和树木,接着便开始蜕毛,起飞。成群结队,好有几百万只。我们一直想拍大规模的飞行队──这绝对是一大盛事。我们在当地找寻群聚的小昆虫时,发生了一件趣事。一位摄影小组的成员接到气象预报单位打来的电话,警告我们当地会有大雷雨。结果,那并不是大雷雨!那是大批蜉蝣聚集所形成的。我们赶紧前往那一处乌黑地带,拍下精彩画面。摄影小组推测,他们完成任务,从黑压压的地区撤回后,船上大概装满270公斤左右的蜉蝣。有的已经死掉了,有的奄奄一息。

除了高科技、高分辨率的摄影机之外,制作过程中,科技还发挥了那些作用?

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是我们的救星。我们前往拍摄的许多地方没有路,连条小径都没有,很难分辨方向。而我们工作的地方,过去从没摄影师到过。有全球卫星定位指引,告诉我们往那去,之后再回到原点,这是莫大无比的帮助。如此一来,我们能安全的穿越比我们车还高的非洲草原,也使我们能够找到并追踪行军蚁的据点,否则那根本就像大海捞针一样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科技对我们的工作帮助甚大,但小组成员的专业知识与直觉一样重要。他们直觉地就能知道大象可能会怎么做...即使距离相当远,却能在白浪滔滔间,立即指出鲸鱼的踪影。这在灰蒙蒙又刮着风的大海上,尤其不简单。只有拥有多年经验的人才有办法以肉眼看出究竟要找什么。

但往往有时候,阳春的科技也能发挥作用。比方说,我们发现,鲸鱼对我们小艇上几近无声的引擎还是十分敏感。这时我们只好拿出以人工踏板行进的充气式小船,完成拍摄任务。

这一系列节目中有许多生死一瞬间的故事。有没有那么一些时刻是让制作小组感到特别难过,特别心酸的?

拍摄斑马的迁徙难度很高,也很戏剧性。波札那这块大地彷佛是充满盐的平底锅,上头热烘烘的,布满沙尘和盐巴。要在这样的地方摄影,真的非常困难。但德瑞克裘柏特(Dereck Joubert)和比佛利裘柏特(Beverly Joubert)两个堪称世界上最优秀的摄影师,却毫不犹豫的一头跳进这个大火炉。

有一幕确实叫人心痛不已,心都纠结在一起了。一只母斑马因受不了酷热而死亡,留下小斑马,孤零零的不知所措。这时,突然出现憾动人心的一幕。通常斑马家族中的种马是会弃小斑马于不顾的。但这个家族的种马却选择留在小斑马身旁,无视家族中其它成员将弃它而去。我们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,但那景象看起来就像是,种马选择留下来,想办法拯救这只小斑马,想办法让小儿子接受这个老爸,愿意跟着老爸走。当然,这只种马也可以强迫小斑马前进,就像一般种马会做的事一样。可是它没这么做。还好最后小斑马终于如它所愿──放下将让秃鹰和胡狼吃个精光的妈妈,跟着种马离开。这一幕意义深远,感人肺腑,可说是打拚才能活那集节目中最重要的故事。

负责拍摄帝王蝶迁徙的制作人,在她的blog上写下一段感人的体验。她人生最大的恐惧之一就是飞行。但她知道,她必须和飞行员一起搭乘以小引擎发动的滑行伞,在高空拍摄蝴蝶的迁徙。她写着,她高高飞在空中,与成群结队的帝王蝴蝶一起,以快速、慢动作摄影捕捉蝴蝶振翅飞舞的景象。那场面太不思议、太叫人激动,她忍不住流下快乐的泪来。

生灵的远征不仅仅是扣人心弦的影片而已;它还提供了动物迁徙时的精彩内幕,以及新观察到的行为。哪段影片最能帮助科学家更了解动物的迁徙呢?

在马利,我们拍摄到最大一群马利象正进行最长距离的迁徙。那给了我们时间和许多有待研究、观察和学习的内容。

我们相信,我们拍摄到圣诞岛红蟹的迁徙,是有史以来最完整的纪录。我们也是近三十年来,第一批进入苏丹拍摄牛羚的小组。

在生灵的远征的科学这集节目中,我们记录下科学家将无线电发射机安装在蝴蝶身上的过程,这也是前所未见的。

我们相信,我们拍摄到的许多动物迁徙过程是有史以来最具深度的,这包括波札那斑马、马利象、圣诞岛红蟹、澳洲飞狐、哥斯达黎加行军蚁、太平洋大白鲨。

最后,我们还捕捉到大白鲨攻击且吃掉到一整条象鼻海象的经过。过去从没拍摄过如此巨细靡遗的过程,这也是相当值得一看。

有些空拍的迁徙画面相当精彩。但在水下拍摄红蟹产卵,接着孵化的过程,也叫人赞不绝口。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拍摄这段影片的过程?

我们在圣诞岛(位于澳洲与印度尼西亚间)拍摄红蟹。一年一次,每逢雨季到来时,近五千万只螃蟹如行军般从雨林来到海洋。这真是一段了不起的迁徙过程──也是我个人最爱的一段。老实说,我绝不会错过这一集的,我还再看了一次。我们拍摄螃蟹迁徙那一年,引发年度生灵的远征的雨水并不充沛,比前一年少。所以,移动过程中,螃蟹吃了很多苦头。大地对它们来说就是死亡之途,因为烈日与热气会晒干它们的肺,螃蟹难逃一死。对红蟹而言,每滴雨水就如同每口清新的空气一样,少不了的。在螃蟹前往海洋的路上,另一大挑战就是黄色疯狂蚁。这些具有侵略性的蚂蚁会将有毒酸性气体喷在螃蟹眼睛上,使螃蟹失明。如此一来,螃蟹一动也不能动,只能在烈日下活活被晒死。

公螃蟹比母螃蟹先来海边。抵达海边后,公螃蟹会为母螃蟹挖个洞。一星期后,母螃蟹抵达,和公螃蟹一起钻入洞内,开始下卵,数量可高达100,000个。之后,奇妙的状况就发生了。虽然母螃蟹深埋在地洞内,但它们似乎就是知道,那个夜晚月亮最小,潮汐最弱。这时,牠们就从地洞钻出来,一头往海岸冲,进入大海,开始产卵。通常,海水是湛蓝的,但因大量的卵,竟然变黑了。

一般而言,迁徙开始时,卵四处散放;大多时候不是被鱼吃掉,就是被大浪冲得碎烂。每隔几年才有机会看到这些卵重回岸上。

我们运气非常好──当然,我们的准备也很充份。我们目睹它们孵化,也看见牠们从小小的、像虾子般的稚蟹长大。但真正惊奇之处在于看到数百万只小螃蟹从海中浮现,占满整个海岸,就此展开它们的一生,来来回回,从大海到森林。这真叫人叹为观止。

天气会出奇不意影响拍摄吗?

我们去美国威斯康辛时,本来预期会见到大批帝王蝶的。但是,几乎连个影子都没有。其中一位专家研究蝴蝶三十多年了,面对这个状况,他吓了一大跳。一般而言,每年到了这时候,只要来到这里,通常一定能看到大批蝴蝶。但这次,我想我们只数到七只。专家认为这可能是天气比往常寒冷所造成的。那一年,我们在那儿拍摄时,发生好多事。帝王蝶的哺育和繁殖都得仰赖乳草(milkweed),但那一年乳草都冻死了,长不出来。通常乳草可长到1.5公尺,可是那时却只有十二公分高。这对整个环境是一大挑战。但我们的摄影小组排出万难,带回许多精彩的画面。在整季节目中,有些是我最喜爱的。

你想到这整个生灵的远征计划时,你觉得让整个节目最成功的关键点为何?

两个重要的特质:坚持与耐心。否则,我们会错过许多小小的时刻和真正的奇迹。但我觉得我们的准备也很充分;我们准备好接受任何挑战。

过去,动物的迁徙行为总发生在非常确切的时间点,但现在状况变了。比方说,我们第一次在福克兰群岛拍摄时,我们本来打算要在跳岩企鹅抵达那两个星期到的。但我们到时,企鹅早就在那儿了。很多动物行为的模式似乎有所变化,小组中有些科学家相信,气候变迁是有影响的。这些模式的改变是我们遭遇的一大挑战,还好我们的小组成员都是再优秀不过的,我们能因此能继续工作,带回了不起的精彩画面。

我们希望让世界看到,改变的气候和我们人类的足迹,对动物迁徙所造成的影响。

说到气候变迁,能不能谈谈冰原与动物迁徙的关系,特别是对太平洋海象造成的影响?

过去从没人拍摄过太平洋海象;俄罗斯东北发生气候故事是很重大。海象体型具大──比其它太平洋近亲都要大得多。海冰的行进路线是绕行极地一圈的,所以海象随着海冰,每年从阿拉斯加迁徙到俄罗斯。这些海象必须靠海冰才能生存。但今年(过去几年也是)母海象和小海象来到俄罗斯时,在它们向来停留的地点,竟然没有足够的海冰。

公海象先抵达俄罗斯东北部海岸,一个叫楚科奇的荒郊野外。它们浮出海面时,一脸惨白,因为牠们的血液全都集中用在应付这趟费力的旅途上了。一直要等到它们晒晒太阳,暖和起来之后,脸才会转为粉红色。

母海象和小海象必须费尽力,爬上岸,和公海象挤在一起──那是一场巨大又充满悲剧性的挤撞过程。海象抵达俄罗斯后,为了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,得爬上海岸旁的斜坡和山丘。它们推撞的重量(公海象可重达2吨,高达3.5公尺)惊人,再加上充满压力的现况,导致严重的后果:迁徙过程艰辛,压力沉重,海冰又有了变化,数以百计的海象每年因此而丧命。气候变迁是场潜在且慢慢发生的危机,没想到竟在世界上一个偏远的角落,对生物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。

这个计划对您及对整个拍摄生灵的远征的工作团队而言,有什么意义?

国家地理频道生灵的远征计划进行了三年,对参与的每个人而言,都是段艰辛、充满危险的过程。不管身为团队的一份子或身为个人,这过程也算得上是远征了。它是场冒险,挑着我们,让我们筋疲力尽。但走到最后,却让我们更加丰富。为期三年的计划找来全球最优秀的野生动物摄影师,让他们发挥所长,同时也将他们的专业推向新的极致。

打从第一天开始,这个计划就与原先设想的有些不同。也许是前所未见的制作规模以及投入的巨大资源,造就了成功。不论是从苏丹到西伯利亚,澳洲到亚马逊,或是秘鲁到帛琉,生灵的远征计划的摄影师接受每个不同环境的挑战,以及拍摄过程中遇到种种不在计划中的混乱局面,这些都是可想象的。五十多次任务中,每次都诉说着国家地理频道摄影师在全球工作时面临的挑战,以及最终至高无上的成就。

三年前,生灵的远征制作小组立下雄心壮志:我们要彻底改变观众对动物迁徙的想法。小组成员有个信念。从开始拍摄时,我们就想着一个画面:工作完成后,观众观赏了我们的系列节目。隔天早上他们起床后,也许凝望着田野或海洋,或是抬头望向蓝天。这时,如果他们看见大队迁徙的动物时,不会只是说『哇!好美啊!』希望他们会说的是『哇!我替你们加油......』」

我很盼望,节目上所呈现的每个影像,以及整个计划所延伸出来的后续发展,能发挥试金石一般的作用,提醒我们,唯有同心协力,而且成为一体,生命在得延续下去。


制作人大伟赫姆琳(David Hamil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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